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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阿龙 @ 2007-02-26 22:47

        南方的小年夜是农历腊月廿九,称之为“小”年夜,自然是相对于腊月三十的“大年夜”而言。而北方的小年夜是指腊月廿三送灶夜。很好奇,这一区别的南北界线在哪里。这回腊月廿三那天,来自沂蒙的同学请我去吃饺子,她说因为那是小年夜,其隆重程度在年前也仅次于三十的大年夜。
        到家那天是小年夜,正好碰上了“请土地”、“请地主”和“请太太”。不过这几场祭祀,也并不是一定得放在小年夜,腊月二十三之后,黄道吉日或是家中方便的日子均可。以廿三为界,与北方的习俗很自然地联系了起来。
        “请土地”请的是土地爷,神界中最低微,却又最具亲和力的小神。在我们心目中,总是一个长眉矮身的小老儿,似乎并没有什么宏阔或是诡异的法术。因为这一点,我们对他也没有什么发自于卑微或是害怕的崇敬,而只是一种平淡而由衷的感恩,他是离乡民最近的神祗。他能管多大地方的事呢?孙猴子翻过几座山头,会换一个土地问问当地的妖怪,可我们搬个家,即便只有十来米的距离,也得招待一下新土地。比拟一下当代社会,土地相当于居委会干部应该不会错,时髦一点,就是社区干部了,活脱脱一个“人间的隐喻”。到了年尾,世俗的狂欢前夕,百姓们首先想到感谢的便是朝夕与共的神界保长们。
请土地时用的鲥鱼
        土地爷是神,因此拜祭时很少用煮熟的食物,鱼肉果蔬,新鲜为要。眼睛盖上红纸的鲥鱼,躺在瓷盆中,隔会儿无奈地翘翘尾巴,成为俎豆中的祭物,不知是幸运还是悲哀。
请土地的桌面布局
果蔬糕点和马张
        供桌用的是平日的八仙桌,北位放了马张,一张四折的硬纸。正面是各路神仙,反面篆书“福”字底纹上,印着“迎春接福”“吉祥如意”。马张前列开十个酒杯,再前就是果蔬糕点九碟。青鱼旁放着红漆的托盘,托盘上是整块的咸肉和整只的白鸡,菜刀一把搁在中间。香烛是神人二界连通的媒介,置于供桌的南位,离人最近。还有两串元宝,顺着桌沿挂下,“月月保平安”、“年年发大财”,想在市场上买到别的口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马张细部
马张背面
请土地全景
        酒过三巡,便到了烧纸的环节。“请土地”用的是“高王经”。黄色的草纸上摁着带有“高王经”字样的图案,朱红色。这都用图章手工印上,每一个图案代表一通“高王经”,一般都是农村的老太太带到菜场边出卖,香烛店中也有。老太太念完一通经,就在黄纸上盖一个戳记,于是,经的神力便到了纸里。若是胡乱多盖,可是一桩遭神谴的罪孽。不过,这罪孽由胡乱盖戳的人承担,与买者无关,前提是你的确花了包含念经劳力的价格买了这些黄色的经纸。经纸以千为计量单位,据说是神界的规矩,当然在人间这种说法由无法考证的老辈传下。经纸一千也就皮夹子那般厚薄,用旧报纸齐崭崭的包好。一千经纸的价格并不一定,香烛店中贵些,一千经纸有要价至四元者,老太太零散带出的,一元一千的也有。经纸的价格中大半是念经的劳力钱,因为黄纸值不了几个钱。
高王经
        “请土地”后是“请地主”,其间的差别我也搞不清楚,隐约中总觉得“地主”与“土地”应该是同一批神灵,莫非乡间讹传,错化为两场祭祀。这类事情在乡间都是口耳相传,不同的消息来源,往往有着不同的操办说法,当然大多只是细节差别,比如供桌上哪些是必备的,哪些却是可有可无,盘碟是否要凑成某一整数,还有马张、香烛的方位,拜祭的顺序等等。因为并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,所以只是听着街坊传闻的说法,最终,从农村中来,或是从老辈中传来的做法,总是在选择时带上不可名状的优势。
请地主和请太太时的桌面
        “请地主”时的供桌格局与“请土地”大不一样。没了绘有神灵的马张,中间换成六盆热炒,酒杯也放在两侧,每个酒杯旁都加了一副竹筷。“请土地”时,桌旁无需椅凳,神灵缥缈来去,“请地主”时则相反,完全是“人”的待遇,就连香烛前也多了一碗白米饭,这是土地爷们没有的享受。
请太太时的米饭
        “请太太”的格局与“请地主”几乎完全相同。“太太”是方言中对祖宗的称呼,君子之泽,五世而斩,四世同堂也不是一件容易达到的事情。因此,四代祖成为祖宗的代称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。“太太们”当然是人,以前奶奶“请太太”时口中还会轻呼着“某某来啊”,都是逝去的亲人。桌上的一碗饭代表着一家人,这回两家合祭,故而并排两碗米饭。
大心经
        “请地主”和“请太太”烧的都是“大心经”,用的是与“高王经”一样的黄纸,价格也与“高王经”相仿。不同的是,“高王经”是烧给神的,而“大心经”由“人”享用。
        从字面上来看,“地主”和“土地”很有可能是同一种祭祀,但从具体做法来看,“地主”和“太太”又相仿佛,同是对人的礼节。记得幼时听见老辈在“请太太”时总是轻声唤道:“地主太太喫啊——”显然是同一场祭祀。不过,即便做错了也无关,更何况坊间相传也并没有特定的答案,如果事后听到有不对的地方,一句“心意到了就行”,心态自然也就轻松了起来。民俗,顺着记忆传承,也在传承中随着生活而变化。
        每场祭祀的高潮是烧纸,“心经”和“高王经”在灰盆中燃起红焰,腾腾热气中,一切的实在开始神幻地舞动,那是灵界在享用。当腾起的纸灰在灰盆中袅袅落定,也就到了吹熄蜡烛,收拾碗筷的时候了。



最新评论


960

2007-02-27 20:42 匿名 58.41.*.*

你们那边还留有这样的风俗啊,上海最多也就是老人要烧一些纸钱,供一下祖宗而已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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