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ye & Ear

        学校外国语教育中心开设有各类语言班，日本语是其中一种，日本老师授课。Hoho，外教班。不过，更确切地说，是外学班吧，在这里，我是老外。 
        小班授课，全班总共才7个学生，来自不同的国家。W是意大利的，来日本已有一年多。J来自英国人，我们班的大活跃。S是美国人，声响不多。一开始我总把J和S的国籍掉个个儿，以为S是英国人，特绅士的那种，关键时刻才开口，而J从上课进门开始就声响不断，声音大，嘴巴张得大，[e]音发成了[æ]，大英就变成了老美。可是事实告诉我，我错了，我的英语听力啊，永远的痛。还有一位白人小弟，名字记不起来，澳大利亚人，我很晚才知道，可再仔细一想，生活细节早就透露了他与我们之间的那条赤道线，“南北半球，季节相反”。现在已是冬季，可澳洲小弟每回都是满面红光，一落座，随之一阵衣服的唏嗦，就只剩一身T恤了，泛着亮红的青春痘似乎都冒出了热气，只好开窗。可怜了边上的泰国小妹M，打离开泰国以前，就没经过这般天寒地冻。另外还有Y和我。Y来自韩国，我当然是中国了，刚才写了那么多流畅的汉语，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吗。 
        搞学问的，很喜欢说文化差异，我们后学，也跟着依样画葫芦的说，其实也闹不明白，那个玄啊。不过，在这么一个国际化的班级里，还是能体会到一些实实在在的差异。 
        J、S、澳洲小弟都来自英语国家，交流最方便，不过最有共同点就是他们上课的大大咧咧。每次上课，他们总是轮流迟到。一般上课开始5分钟后，就能听到一阵外套擦着门框的刺刺声，白人似乎身胚模子都比我们大一些，亚洲人的门框显得小了。白皮肤帅哥头也不抬，笃悠悠地踱向自己的座位，书包斜挎着，一手是饮料，一手提着一双脏兮兮的球鞋，打球归来？很佩服日本老师，碰上这般情形，还是一脸职业的微笑伴以甜美的“酷你奇哇”。碰上杨帆教授，不当场把你轰出去才怪。 
        不过，更有趣的是，甫一落座，白肤帅哥茫然四顾，老师作关切状，“呐你？”据笔者管见所及，一次是笔忘带了，有两次是上回课发下的复印资料忘带了。老师脾气好好，总是拿自己的笔和资料借给帅哥，安慰道“大丈夫得思”。 
        同是欧美系，意大利的W则低调地多。最主要的原因，应该还是语言，她的意大利语，咱们班里除了她，真的就没人会说了。而日语呢，做学生的都很吃力。一次课堂讨论，议题是来日本后，最高兴的事情是什么？最烦恼的事情是什么？W弱弱地说，最烦恼的事情，便是自己的烦恼无处可讲。 
        暂时撇除来自意大利的W，与来自欧美系的J、S、澳洲小弟相比，M、Y和我三个来自亚洲的学生就循规蹈矩的多。就Y迟到过一次，是长假后的第一次课，估计忘记了，迟到了半个小时，这是特例。碰上课堂作业，亚洲学生都忙不迭地翻字典，现在很先进，都是电子辞典，放眼望去，全部日本品牌，卡西欧、佳能、精工三分天下。老师有了板书，亚洲学生总在第一时间哗哗地抄啊，而欧美系的似乎就没有那个意识。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，还一挤眼，“Hey，哥们，昨晚到哪个Bar去high了？” 
        但一到题目讲解，欧美系的又比较活跃，这个什么意思，那个什么意思，当然都是用日语问的。说实话，碰到不认识的单词，亚洲学生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查字典，而大英、老美、澳洲小弟就喜欢直接问。从实际效果来讲，那样更有效率。老师还顺带讲解了更多的内容。而且自己连带着多说了不少日语，在交流的状态下，自己听日语的注意力也更集中，更容易听明白。所以，在语言学习方面，特别是实用的口语方面，看来，欧美系大大咧咧的学习风格比拘谨的亚洲人更有效果。 
        外向的风格，使他们能最大限度地利用已有的一点语言知识。而我们其实书面的单词和语法不比他们知道得少，在日常口语中却只能低效率的使用。确切一点，是“我”吧，用“我们”委屈泰国小妹和韩国Y桑了。上周五的课是讲被动型，随堂做了点词形变换，本班口语最溜的J坐在我边上一桌，就分派在一组讨论，J显出很为难的样子，原来他没有听懂，一看词形变化那一组作业，除了空白，就是错的。老师赶过来，再向他解释，还是没有明白。没辙，老师祭出必杀技，用英语讲解，没料到J还是混沌。我也在一旁着急，就想着怎么给他解释呢？还好，我的英语J听懂了。老师很高兴，让我把完整的句子用英语帮着给J解释一下。“我的钱包在电车上被偷了。”原来，老师把小偷翻译成stealer，出身正统英语世家的J楞是没有听明白。后来，我一查字典，stealer是和制英语，意指棒球时偷垒，估计日本人对棒球特别爱好，记得这个了。我转念一想，其实加er的变化蛮好的，咱大清国的正宗北京官话不也是这么作词形变化的吗？“偷”加“儿”(er)，“偷儿”不就是小偷么。 
        话说那天老师在黑板上讲解被动型的时候，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地点状语——“在电车上”，然后，加上各种动词，演示变化为被动型。第一句就是“钱包被偷了”。第二句，先写了一个名词“ちかん”，提示先要名词变动词，然后动词变被动，就是する动词的变换，不知道单词意思也能扪中。不过怀着对新鲜知识的渴望，还是查了一下字典，绝倒，原来是“在电车上被痴汉了。” 
        幸亏，作业纸上只有钱包被偷一例，否则让我用英语解释“被痴汉了”，我会笑场的。